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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知道]少年班还有必要办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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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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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最近几天,刚刚晋升为哈佛大学正教授的尹希引起了舆论的关注。不仅因为尹希是哈佛历史上最年轻的华人正教授,还因为他中科大少年班的背景。尹希在接受采访时说:“中科大少年班给一群孩子更多的选择,这正是中国教育普遍缺乏的地方。”

曾几何时,少年班受到亿万学生和家长的追捧。上世纪80年代,每一个考上少年班的学生都是全民偶像,也掀起了一股“少年班”热潮;然而90年代以后,各大学的少年班纷纷停办,在社会舆论眼中,少年班又成为“毁人不倦”的负面典型。

其实,过去30多年的时间里,少年班出现过不少才华出众、卓有成就的毕业生,但也有少年天才演绎了现代版“伤仲永”。可是,为什么国人对待少年班的态度总是在两个极端互相跳转?又该如何看待针对天才少年的超常教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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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班前传:李政道建议对早慧少年进行超常规培养

1972年,著名华人物理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李政道首次从美国回国。毛泽东接见了他,李政道当时就向毛泽东建议加强基础人才培养。

一次在上海参观芭蕾舞学校时,李政道对随行人员表示,芭蕾舞演员都是从小培养的,为什么科技人才不能从小培养?5月20日左右,李政道回京后立即写了一份关于培养基础科学人才的建议书,建议在中国培养一支“少而精的基础科学工作队伍”。

“鉴于当时的政治形势,我的建议不得不先从基础科学的人才培养入手,又不得不从少年人才入手。为了使我的建议能容易地被接受,我提出是否可以参考培训芭蕾舞演员的方式,从全国选拔部分、十三四岁左右、有培养条件的少年到大学里去培训”,李政道后来回忆,“我实际的目的是要打破不重视培养基础科学人才和其他人才的局面”,“这个突破口就是对早 慧少年进行超常规的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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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少年班一出现就被捧上了天

契机出现在1977年,这一年,中国恢复了高考。

这一年,中国教育界还发生一起轰动事件:13岁的江西男孩宁铂被中国科技大学录取,他是1949年以来大学录取的年龄最小的学生。宁铂2岁半时能背诵30多首毛泽东诗词,6岁开始学习《中医学概论》和使用中草药,8岁能下围棋并熟读《水浒传》,13岁与时任副总理方毅下了两盘围棋并获全胜。

1977年,宁铂父亲的好友、江西冶金学院教师倪霖,给当时兼任中国科学院院长的国务院副总理方毅,举荐这位江西赣州八中高二年级的少年天才。11月3日,方毅批示当时作为中科院下属单位的中国科技大学:“如属实,应破格收入大学学习。”中科大立即组织了几位教授,带着考卷奔赴江西,现场考察“神童”,宁铂就这样走进了中科大。

宁铂引发了全国性的神童热,全国各地一封封举荐信飞向中科院,飞向中科大,11岁的谢彦波,12岁的梁中杰,13岁的李剑芒,一批神童被相继发现。

在这样的背景下,中科大提出关于创办少年班的设想很快得到中科院的批准。随之,科大选派教师带着考卷去各地招考优秀少年,根据面试成绩录取。首期少年班就在这样一个特定的年代,以千万分之一甚至亿分之一的比例,遴选出21位从11岁到16岁的早慧少年。

这些神童成为媒体追逐的目标,当13岁的宁铂和方毅下围棋的照片、脖子上挂着红领巾的11岁大学生谢彦波踩着凳子在黑板上演算数学题的照片在媒体上出现时,全国再次轰动,铺天盖地的宣传把这些早慧的少年捧上了天。

“在那个百废待兴、人才断档、知识荒芜的年代,需要一个、一批甚至更多的知识英雄来唤醒国人对知识的渴求,对科学的重视。”参与当年对少年班报道的一名记者这样理解少年班成立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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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班受追捧体现了上世纪80年代中国社会的心态

1984年,邓小平在会见诺贝尔奖获得者、著名物理学家丁肇中时兴奋地说:“少年班很见效,也是破格提拔,其他几个大学都应该办少年班,不知办了没有。至少北大、清华、交大、复旦应办一点少年班。”邓小平的“办一点”很快蔓延成汪洋的一片:1985年,全国又有12所大学办起了少年班。

至此,中国超常教育已蔚为壮观,少年班的创办不但在全国反响强烈,还在国际上引起高度关注,杨振宁、李政道、丁肇中、吴健雄等大师纷纷到科大看望少年班学生,中科院、教育部甚至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国外的学者、政要也纷纷前来探望或参观。

少年班当初为何成为瞩目的焦点?在上世纪80年代,中国普遍存在两种焦虑,一种是 “球籍焦虑”:中华民族有可能被开除“球籍”;另一个是“时间焦虑”,女作家谌容在小说《减去十岁》里写道,根据“上级指示”,全国人民一律在档案中减去“1966-1976”这10年,全部年轻10岁,所有人都找到了失去的时间。情节虽是虚构的,却真切地展现了当时的集体心理。

“减去十岁”不太现实,但节省时间是有可能的,于是“废寝忘食”、“争分夺秒”成为报端最常见的关键词。这还不够,老一代充分意识到失去的时间难以挽回,就把希望寄托于下一代。这就像接力赛,第一棒耽误的时间要在第二棒追回。少年班恰可以缓解“时间焦虑”。

“球籍焦虑”和“时间焦虑”直接相关。“中国落后于西方多少多少年”的常见句式说明,“时差”正是“球籍焦虑 ”的主要原因。少年班,又缓解了“球籍焦虑”,因为他们从事的科学研究,正是与世界拉近距离的重要工具。(学者王晓渔《80年代的双重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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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以后,少年班前进步伐忽然休止

然而,少年班的发展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顺利。到了上世纪90年代,因为招生质量不理想以及没有培养出想象中的优秀人才,不少大学纷纷停止了少年班的招生。

上海交大、中科大、清华的“少年班”素有“三驾马车”之称。2001年,上海交大突然对外宣布,交大的少年班将停止招生。当时在教育界引起的震动,不亚于当初中科大少年班的创立。

与此同时,社会上反对少年班的声音也越来越强。1999年的全国两会上,政协委员蔡自兴提交了一份《及早废止少年班》的书面报告,这让本就备受质疑的少年班再次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蔡自兴提交这份报告时,全国13所高校的少年班只剩下5个,对此,蔡自兴评论道:“连对少年班怀有感情的张亚勤先生也认为,现在的少年班‘还是太多了’。少年班之路越走越窄,它的昔日‘辉煌’早已成为过去。少年班的老师和家长应当面对现实,实事求是地总结一下它的经验教训,考虑它何去何从。”

时至今日,全国开办少年班的高校仅剩中国科大和西安交通大学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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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班为什么辉煌不再?

伴随着少年班的关闭,是一次又一次的争议。

争议首先来自于,对于天才儿童,少年班是因材施教还是拔苗助长?2000年,当时的华中理工大学少年班停止了招生,理由是“把正在读高二、年龄小于15岁的孩子录取进大学进行高强度的学习和训练,显得有些拔苗助长。”

另一个原因是,招生中弄虚作假的事情越来越多。华中理工大学在招生的最后几年屡屡发现,有些家长为了使孩子得到进入“少年班”的资格,不惜修改户口虚报年龄。1999年华中工大录取8名少年大学生,其中两人虚报了年龄,被取消入学资格。

而上海交大停办“少年班”的主要原因是,在应试教育的“催生”下,近年来“少年班”的考生素质呈不断下降趋势。“少年班”学生的学习能力和自主性,较少年班初创时期的学生有了明显退步。

而少年班的发展,也让当时的支持者“失望”了。人们并没有听说哪里又出了个华罗庚或陈景润?更为重要的是,学校为培养这些“少年班”学生,往往要比培养普通大学生多花10倍以上的力气, 而人才出现的数量与质量却不成正比。

没有培养出顶尖学者不要紧,很多人眼中的天才少年也被“毁”掉了。宁铂入学后因为不喜欢自己的专业,又无法转学而愈发苦闷。1998年,宁铂以昔日第一神童的身份参加了当时最火的谈话节目《实话实说》,情绪激动地抨击了所谓的“神童教育”。2003年,宁铂终于彻底摆脱了世俗的烦恼,在南昌一座寺庙落发为僧。

90年代以后,中国人的教育心态也在改变,上海交大宣布停止少年班招生的时候,曾有记者随机采访过学生家长,一位家长说:我儿子从小就学弹钢琴,如今已经考出了钢琴十级,我们也望子成龙,可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儿子提早上大学,我们希望他可以各方面综合发展,不要单纯地被数理化之类的应试教材所束缚。“

如今,仅有的两个少年班时常遇到考上后放弃就读的学生。但在一些地方,则把少年班当成上大学的“另类捷径”,西安交大的少年班一个显著特点就是河南籍学生很多。2008年,西安交大少年班全国招62人,在河南录取了24个,占了近四成。其后几届,河南籍学生的占比也能达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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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班还有必要办下去吗?

近年来,少年班愈发沉默,有很多人都有疑问,少年班要不要再办了?

其实,在少年班“毁人不倦”的同时,也培养出很多人才。前任中科大校长朱清时在接受采访时就说,据学校跟踪调查,少年班毕业生成才率非常高,85%以上考取国内外高校和科研机构的研究生,三分之一获得博士学位,比例远高于本校普通本科生。其中数百名杰出人才活跃在国内外知名 学府、科研机构和经济领域,一般在30岁左右就做出了令世界瞩目的成绩。

少年班作为因材施教的一种模式,并不能完全否定。曾经担任中科大少年班教师的贺淑曼教授认为,最主要的是超常人才的持续发展困惑。因为超常人才教育是一项大中小幼的系统工程,哪个环节有失误,都会给人才成长造成损失。